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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桥春行

 

我想,对于写作者来说,“美丽”是个过于敷衍的词,专给偷懒者或儿童使用。可是,行走在初春的苍溪县白桥镇,看着从镜头前流过的嘉陵江,看着静默在长空下的白桥水库时,我心里浮现的词就是“美丽”。

在这美丽的时节,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之际,为进一步加强思想教育引领,体会“人心齐,泰山移”的伟力,我社组织社员赴白桥镇参观白桥水库及对水库文化打造及如何推广宣传做一调研。同行的前辈告诉我,白桥是因早年有百户人捐资所建小桥而命名。不知当年那座白桥现今何处?我追问的话语被迎面而来的百亩油菜花田拦腰截断。三月底,我老家最后一场积雪刚刚融化,而白桥已成花海。如此宽广的大地,竟被油菜花开满。枝头黄灿灿,花瓣在枝上奔跑,金色花蕊是它们的接力棒。在花田行走,走走就泄气了,面积太大,走到太阳西沉也走不出油菜花的天下。如此规模,令人震撼,可那油菜花田,每一季皆可形成;而水库,已建成四十余年,且将千百年那样站立,泽被白桥、马桑、禅林、东青、寨山、八庙等六乡五十八村。

据《苍溪水电志》记录,白桥水库大坝为均土质坝,坝顶长313米,宽4米,最大坝底宽169米。水库从1973年6月动工,1976年5月建成。作业中除了二百多台拖拉机、架架车,再无其他机械,那大量的土石方开挖工程,是当时的东青区七个乡一万五千多民众汗水成就。

若没去过白桥,没领略过白桥水库的静美与宽宏,这些数字就仅仅只是数字,平白铺设在发黄的书卷里,就算随手翻到,也如晨起山涧雾岚,朝阳一出便消散无着。

沿着长长的浮桥漫步,江水沉静,远山近树倒映水面,甚至看得清叶子背面的灰。水流似怕扰乱树木映象,似乎停流,只有水面浮走的水泡证明它在前行。柔柔的水草在近岸招摇,挑逗着樱花羞答答的影子,圆筒粉红的野花,细碎微紫的铃铛花,都在河岸伸长脖子观察风的足迹。河水洁净,感染得一行人也慢下脚步。这洁净里,浮现出当年那些自带干粮,背着背篓,扛着钢钎铁锤,浩浩荡荡走在赴工地路上修水库的民工们的身影,霜雪染白了他们的须发,补丁衣衫下可见隐隐肋骨。

站立静观,那些倒映在湖水里带细波纹的树,看着比岸上更静谧。朱色长廊一头连着公路,一头连着建于湖中的长亭,如腰带束住湖水。长空无痕,映衬的此景如油画一般。在湖边,每一丛草中都怯怯探出豆子大小的花苞,可能跟现在是三月份有关,一切都在孕育着。

在这儿,镜头里的河流是蓝色的,又有比远山更浅的蓝。一幢幢民居扎根山间,与树与花与石彼此成就。油菜花张扬热烈,在远山近水的构图里充满一种活力与寂静相互探测的意味。湖面微动,有白影掠空而起,是白鹭,它们是这里的主人。

引颈远望,湖岸有树,白鹭栖其上,或临水照影。在无边的春色里,它们幻化成诗。

数百只白鹭将巢筑在罗氏宗祠旁的大树上,不知已是几世同堂。居于一处,不禁让人猜想,它们是否会有人类社会诸如“婆媳”“妯娌”等问题。

鸟最容易让人想起故乡,而它离自己的故乡最远,它的翅膀让它终身流浪。蚂蚁一生所走的路都没有离开故乡,我想,我就是一只没有离开过故乡的蚂蚁。我又想,这些鸟或许是白桥先民的祖先,它们不知从什么地方迁徙到了此处。这是多么好的地方啊,于是便祖祖辈辈住下来。

树后有山,名为火烽,上有火烽寺,寺旁密植松柏。树梢抖落夕阳,庙宇便如披挂了金黄流苏。白鹭略过湖面,优雅又轻盈,在无人窥探时,它们可能会飞到火烽寺旁的树荫里,听僧人诵大悲咒。

白云也好像从山的那头赶到这里定居,它们吸饱了山里的绿树红花和鸟叫,还想来这里享受荫凉和干净的湖水。它们和人一样,有着各种形状,有的云在天空寻找降落的草地,有的云赶到湖边卸下行李,有的云在天空拥挤着踌躇不前,一不留神就冲撞到其他云里,再也寻不见踪迹。

以往天旱缺水,把老百姓害苦了。如今水库地区已形成自然生态系统,为此广阔大地储备了一个清新吐纳的绿肺。

在水库行走,我发现游人中有大部分是农民。我太多时候看到农人在田地劳作,或在集市叫卖,仿佛那才是他们站立的地方。在白桥水库,质朴农人倚栏向对岸伫望,拿手机与湖水合影。清风徐徐,水面澄净,树木亲密依偎,罗列至远方。

对着这无限风光,我想起了在苍溪本土作家书中,多次看到的“点儿低,过河西,红苕叶子两筲箕,说话一个猪声气”这句民谣,可想象当年河西人民的生活是多么窘迫。但在这白鹭湖,在这河西民众协力修建的白桥水库,这句话已成为历史前进车轮上的一个分子。

我社主委是苍溪本地人,谈起苍溪,谈起如何让苍溪的绿水青山变为老百姓的金山银山,总能高屋建瓴:坚持“以库为本、以水为根、以景为魂”的理念,将杜甫送客、九子八进士、寻乐书岩、道教文化、红军文化等沿途风俗、故事纳入其中,打造自然景观与人文景观巧妙结合的乡村旅游环线。

回到城市,我从背包中取出两个瓶子,一个装着白鹭湖的水,一个装着菜花田的土,我打算用它们种盆花,花开的样子,定是白桥的样子,很美丽。枕一缕幽香,便又到了白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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